走進邱若龍的工作室,室內擺設彷彿置身於日治時代,數十個從中影接收來的日本兵頭盔整齊劃一地排排站在連接大門的廊道,而人般大的莫那˙魯道模型矗立在玄關,不少曾在【風中緋櫻】一片中出現的道具,幾可亂真的骷髏頭、手工縫製的原住民傳統服飾、全手動的模型槍枝都成為邱若龍工作室的裝飾,而室內約莫四、五坪大的房間裡擠滿了邱若龍自製《霧社事件》漫畫後,相關年代的真品,有百年歷史的泰雅族手工編製藤帽、原住民武士出草用的出草刀,有日本兵穿過的盔甲、裝備,令人懷念的搖轉式電話等,收藏品之多,讓人看了目不轉睛,儼然是進入一間迷你博物館。
台灣漫畫新生代中不乏潛力深厚的作者,邱若龍就是其中之一。邱若龍的祖父就是名柏油畫家邱錫動,自小家學淵源,耳濡目染下也步上了漫畫之路,但他並未被大人刻意造就,只因環境關係而把繪畫當做玩趣,上了國中,很自然的利用畫圖來平衡成長期的心理過渡,很幸運的他就讀的學校有「美工班」,憑著美術科目的好成績和師長的鼓勵,開始有作品對外發表。高中時代就已經畫得一手好畫,稿約應接不暇,連學雜費都可以自理,綽綽有餘。
從《霧社事件》的漫畫開始,到【風中緋櫻】電視劇的拍攝,邱若龍以專業的美術素養擔任起美術指導的工作,喜歡嘗試各種表現形式的邱若龍,最近再以卡通動畫的形式呈現原住民神話故事。漢人血統的邱若龍著迷於原住民的歷史,變成一個原住民通,他說這都是興趣使然,呈現在他的漫畫作品上,邱若龍依憑實事求是的精神,任何的枝微末節他也都不馬虎。這部泰雅族的神話故事「射日傳說」由邱若龍進行動畫人物的繪製與美術指導,為求忠實呈現原住民族文化的風格,特別邀請國際知名作曲家劉學軒協助配樂、從事泰雅語教育多年的里慕伊‧阿紀及其團隊錄製泰雅族神話故事「射日傳說」的泰雅語旁白。
不同於主流市場偏向日本式的漫畫風格,邱若龍的漫畫作品則傾向寫實畫作,故事題材來自歷史事件,就像他繪製《霧社事件》般,既然要畫就要畫得真實、要畫得有深度。但他深感台灣漫畫市場被日本漫畫侵占,即便是漫畫家也好、出版社也罷,風格似乎永遠只有一種,顯見日本漫畫對台灣讀者的影響已根深柢固,甚至影響到本土風漫畫的發展,走不出自我風格就只能跟隨他人的腳步,邱若龍感嘆的說,台灣的漫畫家沒有自覺。
一九八五年到九○年,邱若龍花了近六年的時間,以扎實的田調功夫,一筆一筆勾勒出「霧社事件」如此嚴肅複雜的事件,讓賽德克人民族精神重新鮮活。當時《霧社事件》漫畫的出版,不但挑戰了長期以來強勢據殖台灣漫畫界的日本味,同時也悄悄打開了台灣歷史漫畫的風氣。而霧社事件探尋歷程之深,更讓邱若龍成了半個賽德克族人,他與賽德克族女子伊萬因為工作上的合作而結識戀愛,而後邱若龍還成了賽德克族的女婿,還被取個賽德克族名「巴萬」。
「我最偉大的志願就是當個不偉大的人吧。」推推老氣橫秋的眼鏡黑框,留了兩撇小鬍子邱若龍的表情令人發噱,仔細一瞧,他眼鏡上的斷裂處還捆了厚厚一層黑色膠帶,不拘小節的模樣,還真像極漫畫裡土里土氣的糊塗匪類。
外表看起來,邱若龍總是一副漫不經心、不修邊幅的模樣。然而,像《霧社事件》這樣台灣第一部歷史調查漫畫,卻是因為他而躍然紙上。
漫畫家最需要這分歷史使命感,才算真正與社會人群與時代做了血肉融合。